| 其实成都的精神病院廖智勇几乎都问遍了,但屡遭拒绝。婷婷在她的日记里写过,“那些精神病医院又不收,收的呢,又五六千一个月,我们根本都承受不起,这辈子真的就这样毁了,不仅是她,我们全家都这样瘫痪着……”终于彭州精神病院同意收治娟娟,每月收费2000元。廖智勇在8月10日租车把女儿送了过去。王素珍并不放心,与丈夫商量,等自己8月30日过完生日还是把女儿接回来,她内心也是矛盾的,“多少年没有过一个安稳的生日了”。结果她依旧没能再过一个安稳的生日。
廖智勇在接到医院电话后,当晚21点多与几个亲属一同赶到彭州。娟娟躺在病床上,她全身仅穿一件长上衣,再无他物。王素珍叫了好几声,她才睁眼有了点反应,说:“妈妈,我痛。”王素珍拉起女儿的左手,手腕处新增了一大块溃烂,流着脓。她想找医院理论,被丈夫制止,担心得罪了医生。但廖智勇自己后来也跟医生发生了争执,因为院方执意要求家人自己寻找看护。婷婷听到了争吵,愤怒地拉住了父亲:“不要跟他们吵,我留下来。”她态度坚决,任凭父母劝说,还是那句话:“今天你们拖我,我也是不走的。”
对面医护办公室的医生给婷婷拿来了报纸,让她把透明的玻璃糊住,“两个女孩子,换衣服方便点”。当晚,婷婷给妹妹洗澡,换衣服,给父母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带着哭声,说洗澡时发现妹妹身上、头发上都是粪便,妹妹过得太痛苦了。再然后,就是8月22日的上午,彭州警方给廖家打来电话,让昨天所有去过精神病院的人全部赶去派出所。警方在录口供时发现这个自首女孩的神情反应异常,请华西医科大学法医学技术鉴定中心给她做了精神病学鉴定,结论是“抑郁症”。这些都让廖智勇夫妇不知如何应对,一夜间,他们连失两个女儿。
煎熬
廖家人在焦灼中等待婷婷的一审,案子在彭州市人民法院审理。他们深信女儿善良的秉性,也自责这6年磨难烙刻于女儿心中的印痕。他们在成都竭尽所能求助,力所能及的只有在租住的小区贴出告示,跪求见证了他家苦难的街坊邻里为婷婷签名作证,数度泣不成声。
非议当然有,逼得这对夫妇不得不祥林嫂般屡屡要从头说起。至于效果,因人而异。他们忍不住要上网、买报纸,可看到那些事不关己又摆出人性与道德高姿态的评论,心又会被再次刺痛。他们愿意忍受所有误解,娟娟已经不在了,他们只愿婷婷能平安。王素珍接连会梦到娟娟,醒来也会哭,可她愿意相信,就如同婷婷所想,与其那样不堪地活着,死亡也是对娟娟的一种解脱。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重病的女儿,哪怕是在得不到任何捐助的情形下。好容易从好心人的捐助里看到新的希望,可半年后,却又陷入无底的绝望。这种内心的黄连苦,非切肤之痛者不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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