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有医院产权制度研究》课题组负责人杜乐勋访谈
医改纷争背后的实质是什么?对于花甲之年的杜乐勋来说,或许很有发言权。
24年前,杜乐勋创建中国第一个卫生经济学教研室,开启了从经济角度研究卫生事业的先河;他带领的团队,帮助卫生部测算了我国第一个“全国卫生总费用”的数额。
公立医院如何改革?是新医改方案中一个绕不开的命题,也是改革最深、最难的环节。
7月30日,国家科技部软科学项目《中国国有医院产权制度研究》课题组负责人、卫生部卫生经济网络《中国卫生总费用》课题组负责人、哈尔滨医科大学卫生管理学院教授杜乐勋,接受了本报记者采访。
杜乐勋的理解是,必须改革旧有的医疗体制,破除垄断,培育公平竞争的医疗市场。而公立医院改革的目标选择是,建立产权明晰的现代医院制度。
问题不能归咎于公立医院改制
《21世纪》:有一种观点是,由公立医院改制为核心的“市场化医改”不成功,并引发了去年开始的医改大讨论。你怎么看待各地公立医院改制?
杜乐勋:先要定义什么是公立医院。我认为,公立医院是指政府举办的纳入财政预算管理的医院。到目前为止,我们谁都没有读到一份由国务院正式公布的文件,明确规定如何进行公立医院改制改造的政策措施办法。
卫生部组织相关专家,也对全国医院产权改制的全面情况进行了“摸底”调查,调查显示,全国医院改制率不到2%,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改制现象。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说所谓“医改不成功”是由公立医院改制带来的呢?
现在,各地都有公立医院改制改造的案例,大多属于地方政府的改革探索和研究。
《21世纪》:目前医改方案讨论热烈,集中在政府财政投入“补需方”还是“补供方”。你持何种观点?
杜乐勋:八路方案其实只有三路。卫生一路、社保一路,财政一路。
卫生医改路,权且称为政府主导路。政府主导基本公共卫生服务提供、基本医疗服务提供、基本药物提供。政府加大对政府主导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提供方、基本医疗服务提供方、基本药物提供方的财政投入。经费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收大于支结余上缴“财政小金库”,收小于支超支部分“财政小金库”兜底。这是轻车熟路。
社会保险路,权且称为大病统筹路。主张政府主导下利用市场机制。政府主导全民多层次基本医疗保险筹资,政府财政为政府主导的全民多层次基本医疗保险筹资兜底。政府主导下鼓励竞争,公私合伙多渠道多形式办医。
公共财政路,权且称为有限责任路。公共财政对卫生工作承担的有限责任就是公共卫生服务和弱势人口基本医疗和医疗救助。运行机制就是政府转移支付和政府购买产品和服务。政府要加大财政卫生投入,但是,加大投入必须有依据,这个依据就是区域卫生规划。
我赞成“补需方”,即赞成政府通过医疗保险局,补助城市居民参加基本医疗保险,在居民生了大病时医疗保险局替居民支付医院医疗费。我也赞成“补供方”,即赞成政府通过《公共卫生项目》、《疾病控制项目》、《健康促进项目》、《健康管理项目》支持各类卫生机构发展。但是,不赞成那种“大锅饭、不核算、一刀切、独家办”的“补供方”。
“恢复公益性”逻辑不通
《21世纪》:有观点认为,取消以药养医机制,加大对公立医院投入,恢复其公益性,就会解决目前医药领域的诸多问题。你赞同吗?
杜乐勋:这个观点是处于垄断地位的伪公立医院对政府施加的压力。这种观点的逻辑是,“你不加大投入,我就不能改变以药养医机制,我不能改变以药养医机制,我就不能恢复公益性,医药领域的诸多问题解决不了就不要赖我。”
政府不是没有钱,不是不愿意加大投入,问题是你效率这么低行不行。企业医院,民营医院如果技术效率和分配效率高,政府同样加大投入。
《21世纪》:以宿迁医改为代表的公立医院改革模式曾受到质疑,如何评价宿迁医改模式?
杜乐勋:我本人1998年从国家科技部接受软科学项目《中国医院产权制度改革》以来到今年已经8年了。
经过8年的探索,我发现医疗机构的改制,具体情况太复杂。改制必须划出界限,但又不能一刀切。各地发展不均衡,很难用统一标准衡量。因此,怎么改制并不是关键问题。关键是什么医院可以改制,什么医院不能改制,这是新医改中要首先明确界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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