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河到底在做什么
提要:对于生活在中国语境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以权利为本的思维框架需要学习,与统治划清界限的自由精神也需要学习,对小众人群经验与需求的理解同样需要学习。
吕频性别研究者
从媒体呈现看,李银河或许可算是2006年最尴尬的学者,而且我相信她在2007年还会继续尴尬下去,只要她继续说话。过去一年,她已经深陷这样的恶性循环:发言,被批评,辩解,继续被批评,再发言,继续被批评。在这种循环里她的言论几乎是被期待的靶子,就像一个在人群中高喊“一加一等于三吗”的丑角,提供回喊“一加一等于二”的群殴之乐趣,以及更多人围观群殴的乐趣。
“李银河:我遗憾自己不是同性恋”这些断章取义故作惊人的报道标题和批评者的或凛然或嘲讽相映,共同组成针对李银河的不友善氛围。然而在我看来她实在不该遭到这样的对待,已经在学术位置上到达较高层级又拥有丰厚版税收入的她,还坚持发言的惟一理由只是她对性权利尤其是少数人群性权利的关注,而她所讲的那些话,其实都是一些关于性权利的基本的、朴素的道理。
我想问题在于李银河走出了她本属于的学术小圈子,而进入了性权利的公开倡扬,然而当下的中国却缺少能够容纳和理解这样的公开倡扬的语境,在这体制化、系统化的保守的语境中她的言论不仅过于冒犯,甚至合法性都不够充分,也正因此,对她的侧面歪曲和正面攻击都可以无须自省地理直气壮,而她的申辩和反击却缺少能够援用的法律、道德和话语资源,让她只能说得越多就越糟糕,像一个被告一样,步步退守,力屈神绌。
然而,最应该受到批判的却正是这样的语境,它仅容许主流性方式以法律和道德的合法性,并以这惟一的合法性将其他多元的、小众的性方式打入“只能做不能说”的灰色失语,并由此建立它统治的意识形态基础。从福柯以来,对性和身体的宰制与国家统治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在中国却还始终不能展开对这一关系的追究和批判,相反,这种宰制还通过嫁接于“社会稳定”,绑架大多数被统治者的惰性经验及对制造变革的恐惧心理,获得了通俗而广大的伦常认同。令人遗憾的是,即使是一些在其他领域里先知先觉、锐于变革的知识者,在性和身体这个领域里一样受困于这种宰制的慢性毒,对激进权利主张迟钝无知,而他们既有的话语权则成为捍卫主流保守价值时粗鲁自大的武器。
对于生活在中国语境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以权利为本的思维框架需要学习,与统治划清界限的自由精神也需要学习,对小众人群经验与需求的理解同样需要学习,尤其是知识者,自我清洗与开放接纳说不定障碍更多,因此除了应该日日戒惧于与统治的无意合谋之外,也应该日日戒惧于这样的学习能力的退化,以及由此可能犯下的言语伤害之过。
而那些不能发出声音的小众人群,可能恰恰是他们才保持了未经主流整合的多元视野与活泼灵性,被主流视为洪水猛兽的言论主张,对他们来说,说不定只是融通经验的简易道理,因此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我们这些主流中人要俯就地理解他们,毋宁说是很多时候我们该寻求向他们学习的机会。身在性这个研究领域,李银河比绝大多数人更早地学习过了,她现在是在代言,也是在示范,而很多人迄今还没有认识到她到底在做什么,以及自己亟须补上性权利这一课。
性学家李银河,2006年,在这些方面遭遇了批判与被批判:
□李银河谈同性婚姻提案称同性恋者引领时尚
·同性恋已经成为一种时髦,成为一种时尚,是一种style、一种风格,成为一种风格和文化精英的标志;
·异装癖、虐恋最终都是指向快乐,并没有对其他人伤害,这种心理是很健康的。
□李银河:憧憬多边恋开淫乱Party不违法
·至于一夜情,只要是单身,不仅有这个权利,在道德上也完全没有问题,我建议他们做好防护措施,防止得病;
·中国的“聚众淫乱法”早就应该改了。我认为,开淫乱Party之类的,只要是出于自愿,就不违法。
□李银河:不想发起性革命若年轻会玩一夜情
·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一个隐秘欲望,就是性;
·如果我现在18岁、20岁,我可能就一夜情去了;
·真希望自己是个同性恋,希望自己能体验更多的东西,可惜我不是,是很遗憾的事。
□李银河:别人有权利做我们不喜欢的事
·同性恋、一夜情、虐恋、换偶,我们都不喜欢,但是我要强调,他们有权利做我们不喜欢的事情;
·比如换偶,在西方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形成风潮的。他们都是成年人,在私下场合做,凭什么去干扰他们?
□性学家李银河:王小波曾留宿男同性恋
·有一个男同性恋在家里,小波跟他谈,到晚上我就跑到别的地方去借宿,王小波他们俩人在屋里睡觉;
·你选的是同性恋研究,这里头已经带着同情。
□李银河:性法律当与时俱进提倡卖淫非罪化
·如果大多数人都在看(A片),你还说他非法,那说明法律在现实生活面前,已经显得落伍了;
·卖淫是在两个成年人自愿进行的交易行为,不管有没有钱参加进来,我不认为它为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