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送不了她,她独自骑车通过黑夜里的田埂,野狗们狂叫着猛追。有一次她摔倒了。事后我告诉她,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家,再也不要分开。
那时结婚是需要单位批准的,我的单位是学校,我的“结婚申请”上盖了十多个公章。对需要盖章的各部门来讲,我结不结婚关他们屁事。年轻的我学会了敬烟,学会了点头哈腰,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再大的火都忍着,因为我想要和她在一起。
我们的第一个家是借的一间旧房子,十多平米。毕业答辩后的第二天我们举行了婚礼。后来每当我看见现在年轻人的豪华婚礼,就会想起,那天早晨,她一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我们的家,一只手还拎着一只暖壶,那是准备给客人们喝开水用的。于是我们有了第一个暖壶。我们还有了四大电器:电视机、电风扇、电子灭蚊器、电动剃须刀。到了晚上,我会突然对她说:“你该回去了”,她总会一愣,然后我就很有成就感地告诉她:“咱们结婚了,受法律保护呢,再也不用分开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再分开过。房子很快要拆迁,我们无处可去,只好赖着。楼里的其它部分都被拆成了光架子,有一天早晨,她出去解手,然后惊恐万状地回来告诉我,那座老式公厕的挡墙被拆了,蹲位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周围几里内没有其他公厕,我急中生智找了块布钉在公厕门口当门帘,她就在旁边看着,忍无可忍仍须再忍。后来那帘子被扯了,我又钉,又被扯……斗争是坚苦卓绝的,有人劝我们,各回父母家住一段时间吧!但我们想都没想过要分开,哪怕是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