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坐下来,他就向我提出两个要求。第一:不要问他真实的姓名和单位。第二:“等我讲完了我的故事,请你告诉我应不应该离婚?”
第一条我照办了,但当他讲述完他的故事时,我却犹豫了。中国有句古话:“宁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不知道他是应该维持一个表面恩爱的家庭,给女儿一个幸福的童年?还是应该听从心的呼唤,给自己和另一半一个寻求真爱的机会。
看上去,他是那种稳重踏实的人,我们聊天到中午,他马上打电话回家询问女儿的午饭问题。我想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丈夫和父亲,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他都将会是痛苦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我家在农村,家里很穷,除了成绩好,我什么都不能和别人比。而她是我们班的公主,人长得漂亮,父母都是广州的干部。她常请班上的同学去她家玩,我从来没去过,因为我自卑,不太参加集体活动。
很快就要毕业了,我们学校不是重点,分配的单位不理想,而我因为考上了重点大学的研究生,所以没担心分配问题。她被分去一个小单位,很不开心。一天我们在图书馆遇到,她突然对我说:“周末到我家来玩好吗?”
我受宠若惊,原以为她也请了别的同学,可想不到去到之后才发现只有我一个。那天晚上她爸妈留我吃饭,我一句话也不会说,基本是她妈妈问一句我答一句。吃完饭她送我出来,在路上她问我:“你觉得我怎么样啊?”我说当然是好了,又聪明又漂亮。她说班上好多同学都这样说,只有你没说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忙说不是不是,我是不敢。这话是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喜欢她,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
可是自那以后,她便对我非常好,常常约我一起去图书馆,还请我看电影。班上开始传我们拍拖,我却一直在惶惶之中,不知这一切是不是真的。直到有一天,我们从图书馆出来,她对我说:“我妈妈说你人老实,同意我们在一起。”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真有走大运这一说。
我们开始恋爱,全世界哗然,不知她为什么会看上我。她脾气不好,我们在一起我总要百分之百服从她,稍有不从便发脾气哭鼻子,说:“你找了我,还想怎么样?”说真的比起她的漂亮和好条件,脾气不好便成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缺点,于是我不断告诉自己,如果爱她,就让着她。我们的爱情,成了她一家对我的恩赐和施舍。在我成为她男朋友之后第一次去她家,她妈妈就对我说:“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一点委屈,你可不能欺负她。”我言听计从。这么一个美女掉进我怀里,我在梦里都会笑出来,哪里还敢让她受委屈。
毕业后,我边读研究生边恋爱。她在原单位干了一年,就利用关系调进了机关。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在她父母的帮助下,也顺利地进了一个很体面的单位。这几年中,她家里大事小事,包括搬家装修买家俱换灯泡修马桶,都是我一手包办。每到周末周日,她妈妈就带我去买菜,教我做她爱吃的菜。她哥哥结婚后搬了出去,周日回来一家三口往沙发上一坐,我就忙着冲茶倒水照顾小侄子。其实干活倒没什么,我从小在家干农活,这点活也累不着,可是我看不惯她哥哥的脸色,一进门就说:“冲茶。”好像我是他们家请的保姆。
毕业一年后我们结婚了,就住在她父母家,家里有三房一厅,地段也好,将来孩子上学问题也解决了。全天下的人都觉得我太幸运了,起码少奋斗十年,可我心里却有苦说不出。结婚时我父母和哥哥姐姐都来了,她说家里住不开,在招待所订个房间吧。结果我父母加上哥哥一家三口姐姐姐夫,一家七口人只订了一间房。我说家里有客房,让我父母住家里吧,她皱了皱眉说算了吧,不就一晚上嘛。我说让我父母多住几天吧,我还想陪他们逛逛广州,她说以后吧,刚结婚,多忙啊,哪有时间。结果我婚礼第二天,她就扔下五百元钱让我买票送父母回去,我都不敢看父母的眼睛,只说这几天忙,过些日子接你们来住。
自从结婚后,每次我说接父母来住她都不同意。父母从小最疼我这个小儿子,全家人省吃俭用供我读大学,如今全村人都知道我在广州有了好工作,哥哥姐姐总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带媳妇回家,可她一听就摇头:乡下地方我可住不惯。逢年过节,我只能一个人回去,住到第二天晚上电话就追来了:“还不回来,不想过了是不是?”我立马在父母含泪的眼中起身往广州赶。
两年后她怀了孩子,当时岳母还没退休,我说让我妈来吧,我老不接老人来广州,村里人都说闲话了。岳母马上问你妈妈习惯好不好,是不是每天冲凉,先让她抽个血看看有没有肝炎。我沉着脸没出声,她生气地说,我妈可是为孩子好,你别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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