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临床基础学研究的基本思路和方法

中医教育 1999年第4期第18卷 教育改革

作者：朱章志

单位：广州中医药大学广州　510405

　　关键词： 基本思路；研究方法；中医临床基础学

　　中医临床基础学(伤寒论、金匮要略和温病学)有着光辉灿烂的历史，为中华民族的繁衍作出过很大的贡献。然而时至今日，其发展较为缓慢，已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历史的和客观的原因很多，但主观上亦有很多的不足，比如思想保守，研究思路不清，科研方法不当等。目前，这一门新组建的学科面临十分难得的发展机遇，在即将到来的21世纪面前，中医临床基础学仍是象以往那样任其自然缓慢发展，还是象现代科技浪潮那样一浪高过一浪地向前推进?无疑，我们应选择后者。

　　巴甫洛夫曾说过：“研究方法每前进一步，我们就更提高一步，随之在我们面前也就开拓了一个充满着新鲜事物的，更辽阔的远景”。为把中医临床基础学的研究推向更加广泛、深入的境界，为中医临床医学的发展做出新贡献，就要在研究思路和方法上有所改进和提高。为此，提出如下几点设想：

　　1　基本思路

　　一门学科要发展，就必须发扬其特色和优势，即发展其本身特有的，经临床实践和现代科学证明是合理的、有价值的，并符合医学发展趋势的精华部分。中医临床基础学的根本立足点在于整体观念、辨证论治及其有效方药，这是本学科一切研究的基本出发点。

　　1.1　坚持和发展整体观、机能协调观和活体动态观

　　由于文化背景、哲学基础、实践环境及发展过程不同，中、西医学形成了各自的医学概念、学术规范和临床原则方法。西医学主要从形质角度研究人体组织、器官、系统的物质、能量代谢及其联系与控制，而中医学则主要从生命运动过程方面研究人体与其生存环境、人体内部各种生命机能间的关系，从而造成了中、西医学各自的特点与优势。

　　天人一体观、形神一体观、心身一体观的整体观是建构中医学术的理论基础，机能协调观是中医学术的基本特征，活体动态观(活体人的观察和实验)是中医学术的重要原则，三者有机结合体现中医学术的基本特点，这些特点在中医临床基础学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和发展。如脏腑经络、营卫气血及所系部位的整体有机联系构成了六经病证的内在联系规律，就充分体现了中医学的整体观。因此，本学科研究成败、成果价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坚持和发展这一特色，而不在于应用新技术、新指标的多少。比如开展太阳病辨证论治体系的研究，就必须以整体观、机能协调观及活体动态观作为研究的指导思想。因为太阳病症的病理生理内容广泛，虽主要以膀胱、小肠及其经络的病变为主，但肺主皮毛而统卫气，肺与大肠，太阳与少阴互为表里，故太阳病证的研究还要注意肺、心、肾及肠胃的生理病理改变及其相互影响。因为研究证实，整体和部分之间存在着整体“等于部分之和”、“大于部分之和”、“小于部分之和”、“近似等于部分”等多种情况，而各部分之间及各部分与整体之间的交互作用有线性的，也有非线性的。因此，既要认识整体包含着哪些部分，更要认识整体包含着哪些交互作用，从各部分及其交互作用的统一上来认识整体及其细节。所以说，中医临床基础学不论哪种发展方向的研究，在加强微观研究的同时，始终都要在宏观角度把握研究方向，充分体现中医学术的基本特点，避免片面的静止的形而上学研究，才有可能深刻地探索人体内部及自然、社会之间互相联系的规律和本质，才有可能促进本学科的发展。

　　1.2　加强并深化辨证论治的诊疗体系

　　《伤寒杂病论》所奠定的中医学辨证论治的理论基础，对于各科临床实践都有广泛的指导意义。后世温病学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辨证论治的思想和方法。正缘于此，中医临床基础学的一项主要任务就是研究和阐发具有普遍临床指导意义的辨证论治原则和方法。尽管在中医临床基础学研究过程中出现过不同的学术观点和研究流派，但这一主导思想和基本目标是一致的。

　　自然科学的发展趋势就是综合和分化的辩证统一，把各种辨证方法有机结合起来研究，建立更为完善的辨证论治体系，是中医学术在不断分化基础上的必然趋势。寒温辨证能否统一?如何统一?多年来一直是关注的焦点，近年来不少学者在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如董建华提出的三期二十一候温热病中医辨证规范，熔寒温为一炉，吸取各种辨证方法的精华，是外感热病辨证论治研究的一大进展。可见在重视各种具体辨证方法深入研究的同时，将各种辨证方法有机地结合起来研究，最终熔为一炉，为外感热病及内伤杂病建立更为完善的辨证论治体系是可行的。但要建立起一个公认的，能切实指导临床实践的，收效显著的辨证论治新体系，还需要进行更加深入细致的研究及大量的临床观察验证。

　　随着社会的发展，医学科学的不断进步，对临床病证诊疗规范化的要求越来越急迫。病证诊疗规范化研究，包括病名、证候、类证、诊断、治法、方药、疗效评定标准等的规范化。规范化工作不仅标志着中医临床基础学的进步，而且为中医临床研究的社会化、大众化认同创造条件。应坚持宏观与微观相结合，定性、定量、定位紧密结合的原则，在临床实践的基础上，统一病证概念，并采用多学科研究方法，赋予病证更多更新的科学内容，使中医对病证诊疗达到规范化、客观化的层次和高度。

　　1.3　强调实践原则，寻求临床研究的突破口

　　临床实践是《伤寒杂病论》、《温热论》等经典原著产生的基石，又是历代医家继承和发展中医临床基础学学术理论的重要途径。在近代的《伤寒杂病论》及温病学研究中，其临床实践性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更为广大医家所注目。正是由于根源于临床又发展于临床，中医临床基础学才显得如此的根深叶茂，重视临床研究可谓是中医临床基础学研究者的共识。

　　众所周知，中医临床基础学的巨大成就是奠定了辨证论治的原则，创立了六经八纲、脏腑经络、卫气营血辨证论治的方法和理论体系。透过理法方药的灵活运用，无论是张仲景还是叶天士、吴鞠通，昭示后人的实质是其中的临床思维规律和方法。因此，就更高层面而言，中医临床基础的巨大贡献之一是在揭示临床思维规律和方法方面。故临床研究应将重点放在外感热病和内伤杂病临床思维规律和方法如何把握运用这一层面上，这是本学科研究中一个十分诱人，有着重要意义的方向，我们不妨将之作为一个突破口。

　　中医临床基础学又是一门医药应用学科，研究对象是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人及其疾病。由于历史的变迁、制度的更替、环境的变化等诸多因素影响，人的体质、思想、习惯及疾病种类都与过去大不相同了。中医临床基础学的临床研究不应是脱离社会实践的空谈，要时刻注视社会人群疾病谱的变化，选择当代和未来危害社会人类的常见病、多发病及某些疑难病症(比如老年病、心血管病、病毒性疾病、免疫性疾病、肿瘤等)为突破口进行系统研究，揭示其辨证论治规律，寻找有效的治法方药。临床研究应重视研究对象的随机性和研究结果的可重复性。目前存在不少有待改进之处，如：个案报道较多，大样本报道较少；回顾性总结较多，前瞻性研究较少；宏观指标较多，微观指导较少；随意性判断较多，统计学处理较少。缺少严格的科研设计，影响了研究的先进性和科学性，因此，在今后的临床研究中，要加强科研方案设计，按照现代科学研究规程实施，并作出科学的衡量和评价。

　　1.4　继承不泥古，创新不离宗

　　中医临床基础学有其丰富的、现代医学理论尚不能取代和阐明的学术内涵及重要的实用价值，因此必须学习总结前辈研究中医临床基础学的知识和经验，这也是一个继承问题，没有继承就谈不上发展。首先要把经典原著和前辈的经验学好，不但要知其然，还要探求其所以然。正确的继承必将导致新的发展，全面地继承本学科传统的学术理论，结合近代的临床实践，就有可能促进本学科新的学术理论的诞生。继承才能把中医的“根”留住，保持其强大生命力，否则将有可能导致中医特色的消失。但继承是为了创新，创新又必须继承。叶天士是继承仲景学说，创新辨证论治理论的一代大师，为后人树立了榜样。由于叶天士有极好的伤寒根底和辨证论治的扎实功夫及创新精神，才能发表《温热论》的高妙理论，从而成为有丰富临床经验和独创医学理论的著名医家。

　　科学理论的产生，一般来说都不是从原有知识体系中顺理成章地演绎出来的，而是要突破原有理论的框架进行创新。中医临床基础学的研究更需要打破封闭的框架，更新观念，培养批判性精神。实现现代化是中医药发展的必由之路，现代化将继承和创新二者结合起来，通过吸收、利用现代化科学技术，使本学科深入发展，达到现代科学的层次。发展是硬道理，发展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健康需要，发展才能适应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发展才能走向世界。发展必须走创新之路，方向是现代化。因此，只有在求实、创新的条件下，才能使中医临床基础学的理论得以不断的发展和提高。

　　2　主要研究方法

　　纵观中医临床基础学的研究方法大致可分为两大类：一是传统的文献理论研究，包括文献综述、编次整理、校勘注释和方法学探讨等；二是现代的实验研究，包括临床研究与动物实验研究。

　　传统方法研究曾从不同角度对中医临床基础学展开了系统而全面的研究，留下了大量的著述，不断丰富和发展了中医临床基础学。但不容置疑，传统研究方法存在不少问题，突出表现在重复性研究多，理论假说多，以经解经多，而实验检验与阐析的则较少。正象对中医实验研究、中医现代化研究等问题有不同看法一样，对传统的文献理论研究方法也存在不尽相同的认识。图氏认为“医经注释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持续了千余年，势必有其存在的理由和土壤。”孟氏则认为“对经典的注疏不仅是学习过程，也是深化、发展和补充……用一定的哲学思想总结临床经验使其上升为理论，这是古代中医学的发展机制。这种机制是中医学发展缓慢的原因之一。”我们认为，上述观点均有可取之处，但传统方法仍不能放弃。

　　必须看到，中医临床基础学的辨证论治体系及其理、法、方、药应用仍未脱离传统医学范畴，在一定程度上还属于经验医学，因为其中的主要方面是从临床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且以传统的经验积累和学术阐发方式为主，宏观研究多，微观研究少，缺乏深层次的实验检验，其内涵和外延较为模糊。这些问题和不足都无法继续依赖传统研究方法来解决，必须另辟新径，从现代科学方面寻求解决的方法和途径。这就迫使我们必须尽快将中医临床基础学的研究引入现代科学技术的轨道，以崭新的思路、精密的仪器、严密的设计、细致的观察、确切的统计、科学的分析和归纳来验证原来的理论，并将其升华到新的高度和水平。

　　多学科相互渗透结合是中医学的固有特点，中医临床基础学本身就吸收了先秦及当时的哲学思想、天文学、数学、心理学等多学科的研究成果，现代医学的发展史也是一部成功利用和借鉴多学科知识、新技术方法的历史，紧密结合中医的特点，采用现代先进的技术和方法已成为促进本学科发展的重要途径。自80年代以来，多学科方法研究中医学引人注目，并取得了较大的成绩。因此，中医临床基础学研究方法应由传统的文献理论研究转变到以多学科方法结合的实验研究为主，从偏重主观、定性的研究向重视客观、定量的研究转移。在当前特别要重视分子生物学、药理学、科研方法及计算机技术等的应用，并加强多学科间的交流学习和协作攻关，围绕学科发展方向，通过具体的课题研究，对本学科精华部分进行深入而全面的研究和阐发，这将会把中医临床基础学的研究推向一个更新、更高的境界。

　　作者简介:朱章志，男，36岁，博士，副教授

(收稿日期：1999-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