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梦到解剖、鉴定过的死者,可并不感到害怕。因为手中的解剖刀从没有倾斜,鉴定笔也从未弯曲过。法医绝不能做违背良心的鉴定。——张国忠
人物简介:张国忠本科就读于河北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由于学习成绩优异,本科毕业后,被保送就读本校的法医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从事法医学的鉴定、教学和科研工作,参加工作3年后,又就读于本校法医学专业攻读博士学位,师从全国人大常委、著名法医学专家丛斌教授。从事法医学专业12年来,这位年轻的法医学博士已经先后主持或参与了近1000具尸体的解剖。
“腐尸解剖”明确男孩死因
在保定某村庄,父母都到地里干农活儿,一个年仅6岁的男孩自己留在家里玩,竟然打开一瓶抗生素,误服了20多粒药片。
父母回家后,发现孩子昏倒在地上,便立即把他送到附近的一家个体诊所。大夫进行检查诊断后,采取洗胃等紧急措施。几个小时后,小男孩竟然死在了诊所。
孩子家长只是怨孩子命短。按村里的风俗,立即择地进行了土葬。
过了七八天后,这两位家长感觉不对头,认为诊所在给孩子治疗当中有失误,孩子的死,可能和大夫的操作不当有关。他们便找人把孩子的尸体从土里挖出来,并向当地的卫生、公、检、法等多个部门反映,强烈要求诊所给个说法。
在死者家属和诊所的共同协商下,双方将孩子尸体送往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做尸检。法医张国忠主持了尸体解剖。
像以前所有的尸检一样,张国忠戴上特制的无菌手套,拿着小小的不锈钢解剖刀沿腐尸的胸腹部切开,体内五脏全部外露。为示公正,诊所大夫和死者家属同时在场观察。
解剖中,法医发现死者的胃壁有一个直径约2厘米的穿孔。死者家属当即下结论:穿孔一定是大夫在洗胃过程中戳破的,这是导致孩子死亡的主要原因。
包括张国忠在内的法医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继续解剖,发现死者的胃穿孔部位并无出血,腹腔内亦无积液,胃内有整个或半个带糖衣的乙酰螺旋霉素药片数个。此后器官组织病理学切片检验发现,多脏器自溶明显,胃壁穿孔处无出血及炎细胞浸润,肺部有大量单核及淋巴细胞浸润到肺泡壁。这说明,死者的肺部有病变,属于间质性肺炎。
以上事实说明,胃壁穿孔属死后自溶造成,非生前伤。法医的最后鉴定结论是,患者是肺部自身病变造成的死亡,非药物中毒和胃壁穿孔引起。
死者家属后来经多方咨询,表示认可这一鉴定,使本事件得以平息。
张国忠独白:
在医疗纠纷涉及病员死亡的案件中,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进行尸检。尸检能为医疗事故的技术鉴定及医疗纠纷的处理提供可信的判断依据。
我发现,在每次尸检背后,都有一个或复杂或简单的人情故事或者大案要案。而每具尸体都应该受到生者的充分尊重,因为在以前,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都曾有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事实上,作为一名法医,面对高度腐烂、布满蛆虫的尸体,必须闯过惊恐、恶劣环境及尸臭三关。否则,可能根本胜任不了这个职业。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记得第一次零距离接触这样的尸体,还是感到惊恐、恶心。有的尸体发白泛绿,上面布满蛆虫,让人恶心得发抖。但这毕竟是一种工作,还是要强忍恐惧,勇敢面对死者的一切。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见了吃的就想吐,尤其是一些肉类的东西。夜晚做噩梦,全身冒冷汗,那种恐惧令人刻骨铭心”。为了克服恐惧,我就从单位图书室借来印有各种恐怖尸体的图书,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细心翻看。慢慢地,就不怎么怕了。
“刨根究底”找到事实真相
某县农村有两个邻居,为宅基地的事,两家一直闹纠纷。后来事态趋于严重,双方互相拳打脚踢,打斗中一人死亡,死者为女性,50多岁。
当地政法部门介入此案,由于没有明确死因,案件陷入僵局。后来,县里的法医进行尸体解剖,结论是,死者属于患心肌梗塞,最后导致死亡,非被殴打致死。
死者家属不服,要求第二次鉴定。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受理该鉴定申请,张国忠主持参与了尸检。
初次解剖发现,死者头皮有血肿,颜面有擦伤,但颅骨未见骨折,硬膜外、硬膜下、蛛网膜下腔和大脑未见出血;心脏冠状动脉二级硬化。
张国忠博士通过详阅案卷资料后认为,仅凭以上解剖,难以确定真正死因。在他的提议下,随行的法医再次解剖提取了死者的脑干。组织病理学检验发现,脑干有挫伤出血,属外力作用导致。死者应是由脑干损伤导致的死亡,事实真相由此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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