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知天命”之年,一向健壮的我也患起病来。其中两次,差点被“阎王爷”招去。
首先说我为什么学医。上世纪50年代末,我母亲患了乳癌,好歹算是把她劝到医院了。首诊医生问:“疼不疼?”母亲答:“不疼。”这位医生当时就很不耐烦地说:“不疼你来看什么!”听了这句话,母亲脸涨得通红。 三个月后,肿瘤已经像核桃那么大了,我又带母亲去这家医院,接诊的是外科主任。他脱口而出:“怎么才来看?”后来虽然做了手术,但母亲还是匆匆抛下我们走了!当年我才19岁,高考在即,我毅然决定学医,而且决心学好,坚决不当首诊遇到的那个庸医!
回过头来,再说我的患病经历。上个世纪80年代初,正值我外科生涯最辉煌的时期。一天,我从手术室出来,自觉十分疲惫。此后一连半个月高热不退。试用多种办法,都不见效。全家人都蒙了!
在病房里,我发现内科权威们正窃窃私语。我下意识地想:完了!这回我肯定是在劫难逃!一天傍晚,我拔下点滴,偷偷摸到对门照相馆照了张“遗像”。那时,不知怎么回事,心情烦躁极了,看谁都不顺眼。后来颈后淋巴结也肿起来了。不好,“恶网”(恶性网织细胞病),一定是“恶网”。我越想越觉得坏事了。巧了,这天家里送饭时,包在外面的几张纸恰是《新医学》上关于“恶网”的讲座。“唉!”一声长叹惊动了同屋病友。大家纷纷爬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劝起我来,其中有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你们当大夫的,有病真不好治,想得太多了!”说不好这是劝我还是训我。
第二次大病,是我得了甲状腺癌。这回我比上次当然更害怕了,手术还算顺利。当时,我只是觉得千万别得病,自己遭罪不说,还让家人和朋友担惊受怕。
在病房,我们这些头颈部肿瘤病人来自五湖四海,大家同病相怜,彼此很快就混熟了。他们的手术都比我大,真遭罪呀!一位内蒙古来的老汉,喉癌术后多日了。一天,他正自己下胃管灌牛奶,我赶紧过去想帮忙,他摆摆手,表示不用,已经习惯了。病人真不容易啊!来自河南的一位厂长羡慕地对我说:“你真有福,能摊上好大夫做手术。说句也许你不一定乐意听的话,你们当医生的如果都像他这么负责任,我们患者就算治不好,死了也不冤。”
头些日子,我去一家大医院探望亲友。听到那屋子里的病人和家属有的愁钱,有的愁病,长吁短叹。也有的夹带一些怨言。有个病人说,验尿糖,化验员将试纸一蘸就拿出来了,结果是阴性。他有些怀疑,找了一个熟人重验,同一个标本,同一个化验员,这回是两个加号!我在一旁听着这些议论,不禁深感汗颜!我想,医生和患者都不容易,患者打医生、大闹医院是不对的,而医生也应守住做人的道德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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