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岁谢涛老师的早逝,催生了母校———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新学期一项政策的出台:要求老师每天锻炼一小时。然而近日记者调查发现,要想落实这项政策,任重而道远。
别学我,要爱惜自己
“谢涛是累死的,要好好宣传他。”9月15日,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国际法系,老师们众口一词,向记者推荐他们的好同事。
他们用了12个字评价谢涛:德才兼备,温文尔雅,责任感强。
国际法系副主任徐伟功回忆说,谢涛很敬业,每年600多个课时,是一般老师的三倍,还常到宿舍和学生谈心。没课了,就扎到书本里,做课题、写论文。他还要备考博士,有空狂啃英语字典。
同事们说谢涛在透支生命,几乎从不休息,38岁时头发都掉完了,去幼儿园接孩子,别的小朋友竟管他叫爷爷。
2002年4月的一天,谢涛昏倒在讲台上。送进医院才知道他得的是脑瘤。
谢涛的病一拖就是三年,病情稳定了,他便要求重返讲台。开始院里不同意,但他执意坚持,一来他离不开讲台,二来也希望多挣点钱,留给孩子和父母。一年后他的病情恶化,去年4月,他永远地离开了。走前,他告诫同事们:“别学我,要爱惜自己。”
“每天锻炼一小时”出台始末
去年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除了谢涛,还有一位老师也是英年早逝。他们的死,在教师中引起很大的震动。
国际法系主任邓烈说,其实很多老师都不同程度患有职业病,因为腰椎病,他有段时间上课要戴上钢制护腰。还有老师说,更可怕的是精神压力,个别老师甚至得了忧郁症。
体育部何丽萍老师就很关注教师健康,她知道不少老师一味带病工作,等到累倒了才重视健康,但已经很麻烦了。
震动一直持续到今年开学。9月11日,在学校教师代表会上,大家建议学校帮助教师减压,谨防“过劳死”。何丽萍建议:学校有一流的体育场馆,可以免费对教师开放。
何丽萍的倡议引起了代表们的共鸣。校领导更是支持,当场表态。“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
校工会副主席邓继烈告诉记者,他们已与体育部联手,将“每日锻炼一小时”这项制度付诸行动。
高知被要求做“完人”
其实“过劳死”,在高知分子云集的大专院校、科研单位并不是个别现象。仅以某所高校计算机学院为例,两年间三名骨干相继病逝,年龄都不到40岁。
什么原因造成这种现象?
“高知被要求做‘完人’。”武大社会学教授周运清分析说,领导的信任、社会的期待、干事业的自我愿望……都刺激着他们突破生理极限,不断向前奔跑,造成了生命透支。
武大文学院前任院长龙泉明,就是这样一位完人。作为一院之长,他大大提升了学院在全国的学术地位;作为老师,他对学生倾注了巨大的心血;作为学科带头人,他的科研成果斐然。在校园里,他永远脚步匆匆:“不走快不行啊,我的时间不够用。”
三年前在他的博士生论文答辩会上,他忽然感到头晕,到医院一查竟是癌症晚期。可卧病期间,他还是惦记着文学院工作,在病床前安上电话。家人要搬走电话,他发了脾气:“你们不能剥夺我工作的权力。”
2004年1月27日凌晨,进入弥留状态的他突然清醒了,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着:“叫老师开会,院里工作还要做……”
老师们闻讯后自发赶到医院,想送龙院长最后一程,而他再次陷入昏迷,从此再没有醒来。
这一年,他刚满53岁。
十几年要走完国外一百年的路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社会的蓬勃发展给高知们带来机遇,也带来了压力。
邓烈说,学校扩招,1400名老师要教18000名学生;学校提高竞争力,要向国内甚至国际一流大学看齐。也就是说,要在短短十几年间,走完国外大学一百多年的路,这么多工作,我们当然责无旁贷,谁让我们生逢其时呢?
几乎每天,从早上8点到下午6点,江洪都要呆在手术间里,人像一张绷紧的弦。他每天至少要主刀4台手术,还要指导手下医生做4台。他的午饭是利用手术间隙,花15分钟就着一份盒饭了事。到了晚上,科研、教学任务又排满了他的日程表。
48岁的江洪是省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教授、博导。26日上午9点半,记者在手术室里见到他时,他已连续做完两台手术,还有1台手术等着他
这所医院心内科十年来发展迅速,在国内享有盛名,全国各地的患者慕名求医。“十年前,我们科一天只做2台手术,现在翻了好多倍。”最忙的时候,他一天主刀过10台手术,而这在国外医院无法想象,因为他们一天手术不超过3台。
据了解,在介入性心脏病学治疗方面,该科学科水平已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谁都知道,要想继续领跑,必须拼命,必须创新。
“除了每天睡6、7个小时,我的其它时间几乎全在工作。我是医生,当然知道锻炼很重要,可挤不出时间呀。”采访很快被打断了,江洪被护士叫上了手术台。
45岁还不是博士,注定被边缘化
一般人都认为象牙塔内是做学问的地方,很清静,而深入其中,才知道并非如此。“这里都是精英,精英之间的竞争,更为激烈。”华师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年老师这样评价。
他说,现在当老师比过去压力大多了,考核、管理体系都在数字化,论文篇数、课题档次、文凭级别,严着呢。而以后的晋级、工资、划拨科研经费,甚至学生对你的尊重程度,都会与此挂勾。他认识一位五十多岁教师,课讲得好,就是论文数上不去,没评上副教授,最后学生都不选他的课。
在很多大学,45岁以下,没有博士学位,注定没有前途,会被边缘化。谢涛所在的系里共有22名教师,7成拿到了博士学位,很多都是在职念书。本来工作压力就大,还要读博,压力可想而知。
对于成功的评判,象牙塔内更为世俗,永远盯着金字塔尖上的那几个人。“我工作十几年,现在是副教授,而我的同班同学已升为博导。家里人安慰我,要我多向下看,心理就平衡了。可真能做得到吗?”这位老师笑着摇摇头。
谢涛走了一年,每日锻炼一小时制度也推行了半个月。然而国庆节期间,记者重返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为老师开放的体育场馆依然空无一人,老师们依然背负着各种压力,忙着备课、写论文、做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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